龙女的眼泪 一段悲壮的传说
我曾在一本泛黄的古籍里翻到过这个故事，纸页边缘卷着毛边，墨迹却像有生命般洇开，仿佛要把千年的风霜都浸透。那时候我还小，总觉得龙女的故事总该是珠光宝气的，可书里写的，却是比寒潭更深邃的痛。
传说东海之滨有个叫云梦泽的地方，水清得像块琉璃，岸边的芦苇*里藏着鲛人织网的银梭声。龙女璇玑就住在这片泽国的深处，她的宫殿是用珊瑚和月光砌成的，可她偏不爱待在那儿——她总爱变成凡人的模样，赤着脚踩过湿润的沙滩，看渔夫撒网时溅起的碎金似的水花。直到遇见那个叫阿澈的青年，他划着木船唱渔歌的样子，让她**次觉得，海底的珍珠都不及他眼里的星光亮。
他们的日子像泽里的菱角，青涩又饱满。阿澈会给她编苇叶帽，她则偷偷把龙鳞磨成粉，混进他的*汤里治咳嗽。可好景不长，老龙王发现女儿竟和凡人私定终身，震怒之下掀起了滔天巨浪。那天夜里，璇玑抱着阿澈送她的陶埙，听见宫殿外传来鳞片刮擦岩石的声响，像无数把利刃在割她的心。
“跟我回海！”父王的咆哮震得珊瑚簌簌掉渣。璇玑望着窗外*睡的阿澈，他嘴角还挂着笑，梦里念叨着“明日带你看新开的菱花”。她突然想起初遇时他说的那句话：“人间的苦乐都真切，不像海里，连眼泪都会沉下去。”那一刻，她做了决定。
她没哭也没闹，只是把陶埙塞进阿澈怀里，转身走向漩涡中心。老龙王以为女儿屈服了，却没看见她眼角滑落的泪珠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泪，是龙族千年修行的精魄所化。**滴泪落入泽中，水面腾起白雾，阿澈在梦中皱了皱眉；第二滴泪坠下，远处的山峦开始崩塌，发出闷雷般的轰响；当第三滴泪砸向大地时，整个云梦泽沸腾了，海水倒灌，房屋像积木一样散架。
我总想象那个画面：龙女站在浪尖上，白衣被狂风撕成碎片，发间的珍珠簪子早不知掉哪儿去了。她的眼泪不再是晶莹的珠子，而是裹挟着雷霆的洪流，每一滴都像一把重锤，砸向她深爱的土地和人。她为什么不反抗？为什么不带着阿澈逃走？后来我才懂，有些爱不是占有，是放手；有些守护不是留下，是毁灭。她宁愿用自己*珍贵的东西，换人间一次劫后余生。
如今云梦泽早已成了平原，偶尔有老渔民说起当年的洪水，还会指着天上的云絮说：“瞧见没？那就是龙女散不尽的愁。”我曾在***见过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，据说就是从当年泽底挖出来的。灯光下它幽幽发亮，像*了璇玑*后望向陆地的眼神——没有怨恨，只有无尽的温柔。
前阵子我去海边，看见个小女孩蹲在沙滩上捡贝壳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忽然就想起??玑变成凡人时的样子，也是这样赤着脚，裤脚沾满泥沙，却笑得比海浪还清亮。原来*动人的传说从来不是神仙打架，而是一个姑娘为了心上人，甘愿把自己碾成尘埃，连眼泪都要化作护佑的屏障。
你说，这样的故事算不算悲壮？我倒觉得，那眼泪里淌着的不是悲伤，是比海洋更辽阔的爱。就像此刻拍打着礁石的浪花，看似柔弱，却能磨平*坚硬的石头。
风从海上吹过来，带着咸湿的气息。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捡来的贝壳，它硌着掌心，像*了龙女未说完的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