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吉尔 维吉尔简介
**次读到维吉尔的诗,是在大学图书馆的旧书堆里。泛黄的纸页间,《牧歌》里的牧羊笛声突然就钻了出来——不是那种刺耳的尖锐,倒像春溪漫过鹅卵石,清清凉凉地淌进心里。那时候我才惊觉,原来两千年前的人,也会为野花绽放、羊群归栏这般小事动笔,而且动得那么动人。
关于他的生平,历史总爱留些模糊的边角。我们只知道他大概生在公元前70年,意大利北部曼图亚的田庄里。父亲是个小**,攒够钱送他去罗马念书。后来他去了雅典,像许多热血青年那样追着希腊的哲学与悲剧跑,却在凯撒遇刺的消息里仓皇折返。这些碎片拼起来,是个典型的罗马文人形象:脚沾泥土,眼望星空,心里装着整个动*的时代。
要说他的创作,*绕不开的自然是那部写了十年的《埃涅阿斯纪》。我总爱琢磨,他为什么要给特洛伊遗民写这么个漫长故事?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过罗马从城邦杀成帝国,血与火里爬出来的秩序让他不安?诗里的埃涅阿斯不像阿喀琉斯那样锋芒毕露,反而像个背着命运枷锁的苦行僧——被神谕赶着流浪,建城邦,忍别离,*后连爱情都得亲手碾碎。维吉尔把英雄写成了凡人,倒让这英雄更像我们自己:在生活的浪潮里,一边踉跄,一边硬撑着往光里走。听说他临终前还在修改这部史诗,叮嘱友人烧掉未完成的部分,可屋大维没听,于是我们才得以见到这部长得像命运本身一样的诗。
但维吉尔不只是个严肃的“史诗匠”。他的《农事诗》才是我心里的白月光。四卷诗里,他教我们怎么犁地、种葡萄、养蜂,字缝里全是土地的呼吸。我曾在意大利乡下见过类似的场景:橄榄树在烈日下发呆,葡萄藤顺着竹架往上攀,老农蹲在田埂上抽着烟,烟圈里飘着薰衣草的香。读《农事诗》时,我总觉得维吉尔就站在田边,挽着袖子,手把手教我们辨认每株作物的脾气——他不是高高在上的诗人,是和我们一样会沾一身泥的农夫之子。
后世总爱把他和荷马比。荷马像暴雨天的海,浪头又急又猛;维吉尔却像秋日的河,表面平缓,底下却藏着千回百转的思量。但丁在《神曲》里让他当向导,不是没道理的——这世上若有谁能把苦难、希望、信仰都揉碎了,再织成一片温柔的星空,大概就是维吉尔这样的吧?
现在再想起他的诗,眼前总浮出个穿托加袍的老头:在罗马的书斋里伏案,在曼图亚的葡萄园里散步,抬头看云聚云散,低头写尽人间春秋。他没留下什么豪言壮语,可那些关于家园、命运、土地的絮语,早随着罗马的鹰旗,飘进了每个读诗人的血液里。
你说,这样的维吉尔,怎么能不被记住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