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天 逍遥调 番外txt
我抱着那把桐木琴坐在南天门的桃枝上，风裹着云絮擦过琴身，弦上还凝着晨露，凉丝丝的，像谁悄悄抹了把旧年的月光。
九重天的日子，说起来该是无拘无束的。可不知怎的，今日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，偏生想起那支叫“逍遥调”的曲子——倒不是多复杂的旋律，不过是七根弦上滚着些散音、泛音，偏就能让人听了脚底板发痒，想甩了广袖去追天边的鹤。
那年我刚入了仙籍，在瑶池边当洒扫的小仙娥。池边的桃树总爱把花苞往我竹篮里塞，我蹲在那儿捡花瓣，一抬头就撞进双含笑的眼。“小丫头，捡这些做什么？”他穿一身月白道袍，腰间挂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，我认得，是北*仙翁座下*不守规矩的**，名唤清欢。
后来他总爱往瑶池跑，说是来讨碗莲子羹，实则是看我蹲在桃树下拨弄捡来的破琴。那琴是我从凡人庙会偷买的，弦线松松垮垮，弹起来像老黄牛喘气。可他偏凑得近，指节敲着琴背：“你听，这杂音里藏着股子野气，倒像…像没被规矩拴住的云。”
再后来，我们就蹲在桃树上改那琴。他用仙力重换了弦，我翻遍他的酒葫芦找松香；他把《上清引》的谱子撕了半本，我跟着瞎哼些不成调的句子。有回被仙翁逮个正着，他吹胡子瞪眼要罚我们抄百遍清心咒，清欢倒好，拽着我躲进桃林，怀里还揣着偷酿的桃花醉。“怕什么？”他仰头灌了口酒，酒液顺着下巴滴在琴上，“这曲子本来就该在风里唱，不在经卷里躺。”
于是有了“逍遥调”。没有固定章法，高兴了就多拨两个颤音，烦了便任弦音突然哑在半道。我们在桃林里弹，在云顶上弹，有回甚至溜到南天门外的悬崖边，琴声惊起一群白鸥，扑棱棱掠过晚霞，倒像是替我们把调子捎去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你说，这曲子要是传到下界，凡人会怎么听？”他问我。
我咬着刚摘的水蜜桃，汁水沾在嘴角：“大概会觉得，这调子里有没做完的梦，有不想醒的酒，还有…永远追不上的风。”
他笑出了声，酒葫芦在地上滚出老远。
如今那葫芦还在我屋里，落了层薄灰。清欢去了海外仙山修行，说是要参透“逍遥”的真意。走前他把琴塞给我：“这调子该活在你的弦上。”
我摸着琴身上他刻的小字——“逍遥无矩，心自有音”，忽然明白。所谓逍遥调，哪里是曲子？是他偷溜进瑶池时的笑，是我们躲在桃林里抄一半就撕了的清心咒，是那坛没喝完的桃花醉，是九重天里所有没被规矩框死的、热腾腾的日子。
风又起了，我把琴搁在膝头，信手拨了个散音。
“叮——”
像谁在云深处应了一声。
（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