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知的小草 什么的小草填空
楼下的草坪又秃了一块。我蹲在石凳边看，被踩倒的草茎软趴趴贴着地面，叶尖还挂着没干透的晨露，像谁粗心扯散了绿毛线团。保洁阿姨拎着竹扫帚过来，边扫碎叶子边嘟囔：“天天有人踩，这草*子再倔也扛不住啊。”
我盯着那片狼藉**。记忆突然跳回小学春天，老师带我们观察植物角。我蹲在窗台边数三叶草，总嫌旁边的狗尾草扎手。“这草有什么好看的？”我捏着一根草穗问同桌，“不如看牡丹，粉粉的那么香。”现在想来，那时的我大概和踩草坪的人一样，只看得见开得热闹的花，看不见贴着地皮活的小草——无知得理直气壮。
上个月去城郊爬山，石阶缝里钻出几株野草。石面被游客磨得溜光，缝隙窄得只容半根手指，草叶却绿得发亮，叶脉细得像用针挑出来的。山风刮得脸生疼，它们却歪着脑袋晃，好像在笑。同行的老园丁说：“这种草叫护坡草，根能扎进石头缝里几寸深。前两年暴雨冲垮了一段路基，全靠它们兜住了土。”我伸手摸了摸那草茎，硬邦邦的，带着太阳晒过的暖，突然鼻子有点酸——原来*不起眼的生命，藏着*死磕的劲头。
奶奶总说“草有草的命”，从前我不懂。直到看见小区里被踩秃的地方，过了些日子又冒出星星点点的绿；看见墙根被火烧黑的焦土，转年春天窜出一丛丛野薄荷。它们不挑地儿，不喊疼，被踩倒了揉揉腰接着长，被铲断了憋口气再抽芽。就像楼下总坐轮椅的王爷爷，膝盖坏了还每天给花浇水；像楼下早餐摊的张婶，凌晨三点起来揉面，脸上永远挂着笑。
现在再看那些被踩倒的草，我蹲下来轻轻扶了扶。它们的叶子上还沾着泥，可我知道，等夜里下了雨，根须会偷偷往土里钻，过不了多久，这里又会冒出一片毛茸茸的绿。原来“无知的小草”之外，该填的是“倔强的”“沉默的”“把命扎进风里的”——这些词，是我蹲在石凳边看了半小时，才慢慢从草叶里读出来的。
风又吹起来，草叶沙沙响。这次我没觉得吵，倒像听见好多细弱的声音在说：“你看，我们又活过来了。”多好啊，这世上*不缺的就是被忽略的生命，*动人的也是它们偏要活给你看的劲头。（全文完）
